常在心哭的那么惨，因为怀疑男朋友另结新欢了。事实上呢？真的只是她的多疑吗？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真的不可低估。

男朋友有了外遇，女人只能在心里疼的抽搐，然后从眼睛里流出一种叫眼泪的液体。心里的难过与怨气不能发泄时，只能见缝插针。常在心把自己的爸爸说哭了，她自己也哭......

常在心说，她无法再相信他。因为找不到信任的理由和方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前，我老觉得这句话说的未免有点夸张，可是现在，或者更早一点我就知道了，人，确实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物种。如果一旦被伤害，能记一辈子，能怕一辈子。

原来，总是觉得电视剧就是电视剧，一点也不真实。连编电视剧的人自己也说，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可是，看到剧中哭的惨兮兮的常在心，我才突然醒来。故事，源于生活。即使故事不是百分百的真实，但总有一些情节，总有一些巧合，是存在于现实生活的。

常在心毅然决然的转过了头。但我知道，故事是不会就这样结束掉的......

坚强的人都自己走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脆弱。曾经，我也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啊。

常在心，她的男朋友有了外遇，难道，她就没有错？

这一刻，电视里的常在心哭倒在好朋友的怀里，讽刺的是，男朋友的新欢就是这个正抱着她，安慰她的女人。女人对她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忙忙碌碌一个晚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哪些事情。在这个鸟语花香的清晨，终于起了困意。

我也惬意一回，伴着花香，听着鸟叫，在这个舒爽的清晨入眠。

胃里空空的，但不是因为饥饿。低烧似乎退了，但脑袋还是很疼。去冰箱里拿了一盒八喜，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不希望明天的身子更糟糕。

不知道要做什么。什么都想做，又什么都不想做。不过唯一确定的就是，不想睡去。已经浑浑噩噩睡去了一天的一大半，在这个清凉的午夜，想要多享受一点雨落给心灵上带来的愉悦。

听歌，读小说，又想找个人陪自己说话。一切，太安静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酒，忍住。烟，忍住。咖啡，忍住。

听歌，读小说。然后等待困意疯狂来袭。

静静的夜里，手机突然乍响。野人从遥远的地方用手机给我传来拉萨的夜景。

好漂亮的布达拉宫。

心中的快乐可以与别人分享，然，心中的那些苦闷，痛苦，困扰，迷茫，只有借烟逃避，借酒遗忘。遗憾的是，现在已不抽烟。故，偶尔与人对饮成为唯一觉得可以自乐的事情。

此刻，麻将的桌子已然摆好，搞笑的年轻男主人已经不止一次的催促着我赶快结束这些无味的言语。可能是因为刚刚喝了些酒，虽无醉意，但心中已生出一些微妙的，感性的，浪漫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对文字产生了怀念以及爱恋。此刻，我想用文字倾诉自己。可是，抬头看见男主人光着膀子，踩着梯子在小小的阳台上四处翻找麻将的样子，我已不忍心再伤他的心......

端午节的晚上，这小小微醺之后的小感性，只能到此了。祝大家，都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晚安，我最亲爱的朋友们。

半夜三更，熟睡中，被窗外不名物的声响惊醒。害怕，心跳的激烈快速。说来好笑，小时候是一个多么泼辣野性的孩子，上山下水，抓鸟玩蛇，哪件事情没做过呢。反倒是长大了，性子却越来越懦弱胆怯起来。突如其来的一阵悲伤，人长大了，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小的时候总是梦想着长大，长大了却又千方百计的怀念过去。想回去，却是难如登天。只有在夜深人静或是寂寞孤独时，让心情在过往的时光里流连而不愿返。

这个雨天，让我又想起了年少时。那时的自己，无论落怎样暴烈的雨，都不打伞。那是让自己快乐的一种方式。而今，无论落多么细小的雨，都会撑起伞，遮住一片天。这样做，不是因为能够快乐，只是因为，长大了。如果，这世界不再有雨，将会如何？那时，我会哭吗？因为没有雨。

人的心灵受伤了，就总是想要忘了不愉快的过去，希望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一样再一次重生般的开始新的生活。人，作为动物的一种，就是要比其他物种来得聪明百倍。人会思考，从而有了欲望。人懂情感，从而知了相思。人会痛苦，然后就生出了悲伤，并且懂得在某些时候来利用这种情绪让自己更加的沉浸进去。

人啊，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也许，现在的很多人，已经懂得了反思，已经开始去羡慕动物的生活。只是，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作为一个人，只有硬着头皮向前冲。那冲劲稍慢一点，也许就会丧生在这大千世界，万丈红尘里。那种残忍，要比动物间的为了食物，为了雌性，为了幼孩的争夺，斗争，厮杀来的惨烈的多吧。

2

男人说，做一个男人不容易。来自于事业上的压力，来自于父母，老婆，孩子的压力。上要考虑双亲，中要考虑妻子，下还要考虑孩子的教育成长以及他的将来。男人，确实不容易。曾几何时，他们已经变成这个世界的主心骨，顶梁柱？也许，从最初，他们就是这样的。假想，如果世上从没有过男人，那么现今的世界将会是怎样的一种面貌？如果，以后的世界不再有男人，那世界又将怎样呢？

女人也说，为一个女人不容易。在事业上虽说可以不必像男人那样豁出老命的挣扎，拼打。但是，女人也有女人的辛苦与辛酸。古时对女子的要求是无才便是德，每个女子在娘家长到十四五岁，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甚至从没见过面的男子为妻，从此相夫教子，呆在那个深宅大院一辈子。古时的女子，不需出去工作赚钱供养家眷，她们的一生都围绕在相夫教子的事情上。现在的女子呢？每天与男人一样出门工作，也在承受着来自于工作上的种种压力。迈出公司的大门，走进自家的厨房。离开了电脑，紧接着就要面对灶台。脱离了老板的管束，却逃不开孩子的牵绊。现在的女人，人老珠黄的快，工作时间以外，蓬头垢面的时候多。从古至今，哪个女子不爱美？现在的女子不是不愿，而是，她们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装扮自己上。她们把时间和精力都分别奉献给了家庭和工作。可，男人喜欢的是娇艳如花的柔情女子，他们越来越看不惯自己的妻子，他们的目光更多的追逐在陌生而靓丽的女子身上。家里的女人在流泪，外面的男人在作乐……身为一个女人的委屈与不易，有几人能懂？有多少男人能深深体会？

3

其实，不管是为男人还是做女人，只要是为人，都是艰难和痛苦的事情。我们这一生，谁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都要经历些什么；会遭遇哪些不顺或不幸的事情；会相遇些怎样的人，会与他们碰撞出怎样缠绵悱恻令人终身难忘的事情。不服输，不认命的一些人总是说，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能总是一味的听天由命。此话无错，当我们遇到不顺的事情时，不能一味的自哀自怜，应该鼓足勇气，振奋精神，从哪跌倒再从哪爬起来。做一个坚强的，正直的，懂得积极进取的人。但是，命运这件事，真的叫人难测。生命里，总是会出现一些意外与例外，那些，都是我们无法预测，无法掌控，无法改变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听天由命吧。我很喜欢一句话：当我们努力之后，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

上天赐给了我们生命，又播撒下无数的日子供我们挥霍。这是上天对我们的仁慈。时光走的飞快，我们的生命却是有限的。在有限的生命里，我们被迫的拼搏，挣扎，努力生活。痛，并快乐着。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和残忍。

4

一思，二想，三琢磨：命，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

台北的夏季，多暴雨，偶有台风来袭。没有课的日子，他又不在身边，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以欣赏的心情去关注那一场场疾风和骤雨的狂烈纠缠。

闲时想想，如果把我的从前和现有的生活当作一出戏，那么这出戏就要分上中下三集来演绎。虽然不甚精彩，但中间却有太多的变故和毫无预料。第一场：原本世界里与生活，与母亲苦苦抗争着的我。第二场：决心与他一起奔走天涯，和他一起漂泊在外的我。第三场：突兀的闯进他纷乱繁杂生活里的我。如果人生还不会到此完结，如果上苍还必须要我把这场戏继续演绎下去，那么在以后的生活里就会出现第四场，第五场......没有尽头，不知道结局。不知道上帝会什么时候突然在中途叫停。 

在一起的四年里，从未主动出声询问过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的过去。而我所有的故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的眼里，我好比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池水。池里的水什么涨了，什么时候降了，什么时候是浑的，什么时候又成了清。一点一点的变化，他都一眼一眼瞧的分明。而他，却像一个迷团，把心底最阴暗的那一面都深深埋藏。让我无从去寻找结的源头，也无力去挖掘那黑暗底层的私秘。

我已逐渐的开始熟悉这个城市，而他却越来越忙。有时半夜被电话叫起，匆匆穿了衣服出门，直至天明还不见归。那日夜半，又是被一通电话叫出了门。他走了，让我无法再继续好眠下去。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期盼太阳能早一些照射进来。小心聆听门口玄关处的细微动静，睁着眼睛盼他平安回家。

他回来了，一脸的疲倦。

迎上前：“我担心你。”

轻拍我的脸庞，扯出一抹微笑：“别担心宝贝儿，我没事。”

躺在床上静静相拥，他终于又开口：“妞，如果我真的在法律上和另一个女人有了关系，你会不会恨我？”

愣在那里。这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也早就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但彼此都觉得，我不问，你不说，就好象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公开的欺骗对方，隐秘的欺骗着自己。可是，终于。他终于问出了口。那刻抱着我的男人问我，他娶了另一个女人，我会不会恨他。呼吸静止了一样，好半天没再有任何声响。半晌，轻摇了摇头，埋进他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进入学生生活的第二个学期，台北的天气开始变得潮湿阴冷。这一天学校门口等待的不再是他，是我第一次踏进这个陌生城市时见到的那个名为立翔的男子。他站在车旁漠然的抽着烟，见我走进，忙踩灭了烟头，恭敬的打开车门，待我坐稳后又小心的关上。

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他预言又止的样子：“大嫂......”

他的生活圈子我一向是不介入的，认识的人也不算多，但相识的那些人，我知道他们都称他为大哥，见了我也都一致唤我大嫂。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呵护，是他们对我的认同。送出一个微笑给他：“别说，送我回家就好。”

一路上，车子开的异常平稳，甚至让我觉得这个世界都静止了一样。彼此沉默，直到终点。

进入电梯的前一刻，这个男子还一直尾随身后。终于还是开了口：“大嫂，大哥......今天可能会很晚回来。你......”

转身看他，用很平和的口吻说：“我知道。我会按时吃饭，准点睡觉，明天等你来接我去学校。放心吧。”

按下上升的按扭，把我与他隔绝成两个世界。泪落。

他结婚了。让那个拥有一个美丽名字的女子---诗莹，成为他合法的妻子，名正言顺的老婆。我，沉默到最后，挣扎到最后，还是逃脱不了成为一个第三者的事实。不恨，不怨。只是躺在厅中的沙发上让酒精来麻醉自己的大脑。不想今天是他与别的女子结婚的日子，就当他是去工作了，只是今夜不会再回来躺在我的身边温暖我。只是，这样的日子会在今后的生活里经常的出现。

不敢回到那个我们曾夜夜相拥的大床上。看着它的空旷，它似乎在对我说：这不是你的床，但今后你都必须一个人睡在上面。

妞，妞。

恍惚中听到他的声音。又回到那个怀里了，好温暖，也好想哭。睁开朦胧的眼，他就在眼前。手抚过我粘在额上的乱发，轻轻亲吻我的嘴唇。小心翼翼的说着话：“妞，怎么就睡在这儿了呢，不小心生了病怎么办？”

眼死死的盯着那张脸，害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对着他一味的摇头，什么话也不说。被抱着躺回那张大床，紧搂着我的身子，宽大的手掌抚过我的背脊，一遍又一遍。

五

12月的台北，俨然一个内陆南方城市冬天的模样，有风，有雨，异常寒冷，但却未见有雪飘落。这是我在这个城市度过的第二个寒冷的冬天。

我还依然住在这所五室一厅的公寓楼里，有我的男人日日相伴。已然过去的岁月犹如一场梦，有一天醒来，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年轻，孤单一人在陌生的地方过流浪的生活。跟了他四年，却没有成为他的妻子，在第五年，做了他的情人。

他属于我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对他最多的是来自生活和心理上的双重依赖。他属于了别人，却发现，爱他的心已经深入骨血。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700多个日日夜夜。独自一人时总爱靠着这片落地窗，望着楼下过路的行人，望着天上的星，想起他的妻子，那个叫诗莹的女子。她会不会恨我，恨我抢了他的夫，恨我让她只空得了一个他妻子的虚名，恨我让她在公众面前总是低头和沉默。两年，我和她从未谋面，她出现的地方我永远不会去，我的世界她也从不来探。但就是这样，我却会时常想起她。想起她有可能会对我产生的种种哀怨，又会想着她是否也会偶尔想着我会对她心存的心结。她嫁的这个男人原本是该属于我的男人，我爱他，他也放不下我。因为她的插足，让我未来的一生都必须是这个样子。生只能是他的情人，死，也还是入不了他龚家的宗祠，牌位不被允许和他摆在一起。

替她想想，又转回来替自己想想，觉得有点想笑。我们两个女人，到了现在，也说不清到底谁是输家，谁是赢家。她得了名，而我拥有的是一个人和一颗爱我的心。额头抵上玻璃，看着里面映出的这张面孔，依然年轻，可眼神里却已只剩平静，再激不起任何波澜。对着那影象笑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门响，门开，门关。脱鞋，放包，脱掉外衣，扯去领带。我知道，他回来了。

下一刻额头和玻璃分开，被拥进一个宽大的怀里：“怎么就这么坐着呢，冬天阴冷，着凉了可是要受惩罚的。”

头使劲的往他胸上靠了靠，笑着说：“知道，知道，除了看病吃药外还要一天不能上课，一天不许吃小月面，一天不可以被你抱。”

“知道就好。”

被抱着离了地面，相拥坐在厅中的沙发上。他抚抚我的脸，又亲了亲鼻尖：“妞，过年的时候跟我一起回家去吃团圆饭好不好？”

愣了一下后就想摇头拒绝。从心里上不想见到那些人，不想再被当成空气或是摆设一样让人视若无睹。

他双手轻捧着我的头：“今年我妈妈也回来，她想见见她的儿媳妇。”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以为是自己耳朵重听的错觉。

“我妈妈想见儿媳妇，她指名要见的人是你。”

他用手轻刮我鼻头，额头与我的相抵。眼泪就那样不争气的落了下来。终于，除他之外，还是有人把我放在了心上。那个人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是与他血肉相连的他的妈妈。

学校放假了，终于成了一个完全的闲人。外头的天气每天都是阴冷阴冷的，不想出门。呆在家里，守着电脑，或是看看书，只等着过年，等着去见他的妈妈。就是现在想想也还是有点心怀忐忑，一方面为被他的妈妈承认而兴奋开怀着，一方面又在烦恼我该怎样去面对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诗莹。她会怎么对待我，会当众哭闹以示她的委屈，还是会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专门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或者，她会一如既往的像无数次面对公众那样继续她的沉默。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不管是期待多一点，或是不安更胜一酬，该来的终归还是躲不掉。虽然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但站在镜前整理早已不知被整理了多少遍的装束的时候，手心里免不了的还是有些冒汗。

妞。 

他双手转过我的身子，温柔的吻我。唇贴着唇轻言：“妞，别紧张，妈妈是个很和蔼的母亲。性子很柔，很好相处。她很喜欢你，不用觉得紧张。况且，还有我在你身边，我会存步不离的守着你，不用觉得害怕。”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很温柔，给了我安全的感觉。直起身子，退出他的怀抱。自信的笑笑：“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我们出发吧！”

六

久违的感觉，这个既感陌生又觉熟悉的地方。再次踏进这个厅堂，依旧是被他牵着手。厅里的装饰摆设也豪华尊贵一如当年。好象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他，努力的笑，有牵强在里面。他紧握了一下我的手，用沉静坚定的笑容鼓励我。这一场景，像极了当年。只不过，被鼓励安慰的对象已经对调。

好多的人，远远看去，有几十人左右。都是与他这个家族有血缘关系的人吧。早就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逢年过节，总是热闹无比的。但想象和亲眼所见，感觉总是不同的。握着他的手突然紧了紧，笑的更温柔。在场这么多的人，与身边的他都是有血液相连的至亲，可是有谁能真心对他。他心里的苍凉和悲痛，谁能看的见，有谁真的想过真心关心他？那刻，好想上前紧紧的抱着他，

对他说出那三个字。可是，必须忍住，有那么多人在看着我。或许，他们是在等着看一出戏，一场笑话。

那个老人，两年未见，似乎没有多少的变化。坐在餐桌的正中，表情淡漠。细看，好象又有一些不同，眉宇之见，少了一些僵硬，多了一点温和。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位中年妇人。驼色的圆领毛衣，露出修长的颈，高级的珍珠链子更趁出她白皙的皮肤和高雅的气质。她并不是那种绝色出尘的美人，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柔情似水的韵味却是令人难以抵抗的。让人见了就想要靠近去碰触那样的亲切与柔和。

“父亲，妈妈。”身旁的他在向对面的两位老人打着招呼，我只是跟着一起微笑，并未开口。随着他的那声妈妈的叫声，我又看向那个优雅的妇人。她就是他的妈妈，这样一个气质出众，柔情万千的女人，她会怎么看待我。是真心的喜欢，还是表面的虚言？

“阿炫，你回来了。”是她，那个我在电视报纸上见过数次的他的妻子---徐诗莹。今天的她看起来比往日在电视上看到的更美丽。淡青色半袖毛衫，黑白色相交的大格子蓬裙，乳黄色及膝长靴。长发随意散落，清新雅致。她上前，眼神直接越过了我，拉了他的胳膊走向坐席。我的手在他的手里，被动的被他拉着向那端坐着的两位老人而去。

三姑六婆，舅舅表叔，他都遵照他母亲的意愿逐个问好。我只是表情僵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阿炫，坐下来吃饭。吴婶，叫人上菜。”这个老人，他依然从始至终不看我一眼。

所有的人都已落座，只有他和我，站在那里。他的脸色有些僵硬，他妻子旁边的那个空位是专属于他的。而我，又将被至于何地？他的声音不那么好听：“吴婶，叫人加椅子！”

“阿炫！”他母亲急急的喊了一声。

“叫唯冉到我这边坐，我正巧想多和她聊聊呢。”

我抬头，她笑看着我，温柔的样子。她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用“杨小姐”或是别的什么来称呼我。

扯扯他的袖子，微笑的说：“我去陪伯母坐，没事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吻了我，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我微怔。再看众人脸色，都是尴尬。他的妻子脸色惨白，而他父亲的脸更是黑到极至。

坐于这个优雅女人的身旁，有拘谨，有些微的忐忑。她仿佛看出了我的不安，桌子底下握上我的手，轻拍了拍，似是安抚。这轻轻一握间，我知道，这位母亲，她是在真心待我。莫名的感动，回以一笑。什么时候起，我竟这样轻易就能满足了。

几十人围坐一桌，却是鸦雀无声，不像是团圆，更似别离的场面。不知道是否因为我的存在才成了这样，还是大家族的团圆都是如此的。心里憋闷的好像不能呼吸，好想找个借口远离这里。

“对不起，我去个洗手间。”说话间站了起来，对这位在场唯一亲切待我的妇人温柔一笑，走出饭厅。

“冉冉。”

他在人前总是这样叫我。

“一会就回来，没事的。”回过头淡淡的说道。

“阿炫，你陪你爸爸说说话吧，老不见你，他很想你呢。我陪着唯冉去，还怕我们一老一小在自己家里丢了不成。”他母亲柔声说笑间，上前挽了我的胳膊走了出去。

突然的清净，让我不自觉出了一口长气，心里空空的，感觉舒服多了。

“呆的不自在是吧？”

突然的出声，让我一愣。只顾着心里的舒畅，竟忘了身边还有旁人。尴尬的笑笑：“有点不太习惯而已。”

也许彼此心里都清明的很，找洗手间只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只是想逃离那压抑的气氛，出来呼吸一点自由的空气罢了。

她拉着我的手一路出了饭厅，又穿过客厅，到了院外。我们静静的走着，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她想要对我说些什么。沉默着。

“唯冉。”

她突然停下来，拉着我的手，笑望着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伯母，你叫我的名字，我很开心。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都可以听进去的。”我知道，她终归是要对我说些什么的。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能接受，也必须接受。

她听了我的话，那张柔美的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朗。

“你是个贴心又率性的孩子，跟了我儿子，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想不到她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纵然心湖似被石块击打，但嘴上依然沉默，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你现在过的开心吗？唯冉。跟了我儿子，纵使这样没名没分的，你觉得幸福吗？有没有怨过，会不会觉得后悔？”她依然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的迹象。眼睛牢牢的盯着我，依然温柔，可又多了一丝严肃。

“伯母，我18岁的时候就跟着他走了。也许有人说，那时我冲动，无知，将来必定会后悔。可是，我跟了他六年，到今天，成了这个样子，依然不悔。也许曾有过怨，可是那怨是因爱而生，发现了自己爱他，怨也就淡了，散了。要是一辈子都得这么过，我也认了，只要在他身边，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认。”

说了那些话，发现10几岁时的自己又回来了，有点强悍倔强。低头看看依然相握的手，又看看眼前人，她的笑意甚浓。

“那，要是有一天有人让你离开他呢？比如说他的妻子诗莹。她是明媒正娶，他们是法律承认的合法婚姻。你不怕她有一天以此来要挟你，要你归还她的丈夫。你不会因为心里有愧于她而生出退让之心？”

她的问题如此辛辣，刀一样刺上了能致我命的要害处。

“伯母，您......是希望我离开他吗？”

即使她对我有好感，但为了自己的儿子能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她又会怎样抉择呢？徐诗莹。徐诗莹论家世，学历，相貌，样样比我好上千倍万倍。她是明媒正娶，是名正言顺。这样的儿媳妇，谁不愿承认。先前他说，他母亲想要见儿媳妇，指名是我，那是他的安抚，是善意的谎言。我怎会，怎会就天真的信以为真了呢？

脑子里满是慌乱。

“伯母......只要不是他让我离开，不管是谁......我都不会退让的。我们出来太长时间了，大家会担心的。”

慌乱中匆匆扔下那话，就要挣脱那仍然交握的手，转身逃跑。好想，好想立刻回到他的身边。他不说让我走，谁也不能让我走。谁也不能。

“唯冉，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只要阿炫不开口，别人的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你会一直陪着他。他是我儿子，我可以向你保证，让你离开的话，这一生他也出不了口的。”

匆忙的步子愕然止住，回身看着这个站在夜色里的女人，他的母亲。

“伯母......”

“我说了要见你，你就是我心里的儿媳妇。还叫伯母，是不愿承认我这个妈妈吗？要是你愿意，以后就叫妈。”

她上前揽了我肩膀，抱在怀里。好温暖的感觉，和他的怀抱一样的温暖，可是又多了许多温情的东西，少了激情澎湃的热烈。像母亲的味道。

被抱着，我的精神仍然有些恍惚，一时间还不能接受那快速的断章的跳跃。此刻正抱着我的这个女人，她向我保证她的儿子一生都不会离开我。她承认了我的存在，让我叫她妈妈。她正抱着我，还给了我母亲的味道。倚在她的肩头，泪缓缓的滑落，我轻轻的喊了声：“妈......”

七

日子一如平常，看似没有改变，实则已有所不同。不变的是日常的生活，不同的是心情。那次从他家的家宴回到我们的住所，不能自制的抱着他低泣了一整个夜。不知是因为觉得自己有满腹的委屈，还是觉得终于苦尽甘来。他轻声安慰：“妞，你是妈妈心里的媳妇，是我心里唯一的老婆。”

也许有的人会觉得我很幸福，从身到心都紧紧的被爱包围着。而有的人也许会替我感到不值得。跟他一生，也只能如此了。得到的都已得到，再也不会有更多。而失去的，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全数失去。可是，心里虽然清如明镜，但依然不想让自己有后悔的错觉。

我爱他，无论他最后给我的结果是什么。只要知道，他是那个值得我爱的男人，便足以。后悔，现在幸福的时候没有机会后悔，到了真正失去的那一天就只剩伤痛，也是没有空暇的时间去后悔的吧。跟他这一生，没有心思去后悔。

学校里还没有开学，一个人清闲的日子，不喜出门，呆在屋子里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偶尔，回忆一下我们曾经的那些事情，我们已经共同携手走过的生活，片片段段的把它们记录下来，当作回忆，见证都好。

故事还有很多，一时半会也是说不完的吧。

“妞！”

是他在叫我。隔着三四道门的距离，就那样放开了声音的叫着我。

“你把昨天刚刚给我新买的睡衣放在哪个格子里了？这套脏了。”

笑着朝内房走去。我是他的宝贝，他是我的孩子。

相拥在床，靠在他的胸前，张着有些朦胧的眼仰头看着他：“累了。”

停止了在身上游走的手：“累了就睡吧，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是啊，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什么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一切，都慢慢的来吧。

吻吻你，我的爱人，靠在你的怀里，我沉沉的睡去。

......

一

爸爸死的那年，我还只是一个12岁的少女。爸爸被推进焚烧炉的那一天，我一直跪在火葬场的水泥地上不停的磕头，一个接着一个。知道母亲上前哭喊的阻止，但我不能停下来。知道有很多的人试图架我离开，但我的牙齿在他们每一个接近我的人身上都留下了淌血的印记。耳朵能听到额头和石地相碰触后所发出的嘣嘣的响声，眼睛能看到地上那处鲜红。感觉的到疼痛，但却无法停止。那刻的自己不受大脑的指使。

父亲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额头处也永远有着一道淡淡的红印子。这是父亲留给我也是我留给父亲的，我们彼此的唯一。

母亲再嫁的那一年，我已有15岁，依然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女。在他们宴请的酒席上，第一次让自己喝酒，醉如软泥，第一次被一个除父亲外的男人拥抱在怀。第一次看见母亲结婚。第一次成为别人的继女，喊一个陌生的男人爸爸。第一次离开了家。那一天，发生了太多我生命中的第一次。

18岁，又回到了我的家乡城市。我想在我离家的这些年中，母亲是寻找过我的。我想她会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过的很不快乐。我想她会非常高兴能再次拥有我。可当我再见到母亲的那一刻，才逐渐的认清生活，原来想象和现实相差的那么遥远。我的离去，让那年已经37的母亲又一次做了妈妈，一个不属于父亲的孩子。

我跪躺在父亲墓前，像幼时赖躺在他怀里那样，向他哭诉母亲对他的背叛，对我的遗弃。那一年的那一天，在父亲的墓前，就做了那个梦：酒瓶，碎片，男人，木门，草床，还有吻。

12岁父亲离开的那年开始，我便不再有生日可过。母亲再嫁给另一个男人，又生下她另一个孩子。我看着那个脸颊红红的小子，他竟然和我出生在同一天，我们相差整整16个年头。

生日，母亲和继父在为他们已经2岁的儿子忙碌和高兴着，我成为一个局外人，一个尴尬的女儿。

这个城市的夜，远离了白天浓密的人群和喧扰，呈现出它的另一种面貌。同样繁华，又带着一种罪恶，美丽的那样妖艳。

我本不想让自己成为这个样子，不喜欢酒的味道，可又必须让自己在那个时候醉去。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可当我的身体在随着强大音乐声似蛇一样摆动的时候，却有一双手在我的身体上游移。那是一双想要沾染罪恶的手。不想那样做，但还是抄起邻桌的酒瓶，狠狠向他的头砸去。一个异常年轻的男生，或者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有一头彩虹一样艳丽的头发。我的眼睛在那一刻只能容下那么多。

一条幽暗的小巷。我不知道这个城市何时多出了这样一条小巷，黑暗悠长，仿佛没有尽头。拼命朝着那黑暗的更深处跑去，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知道有一个比我奔跑更快的人在朝这个方向追来。但是不敢回头。

不要跑！

肩被人从后面紧紧的拽住，强迫性的停下，步子有些踉跄，被他紧紧的按在怀里，不能挣脱。急促喘息着。我想我是快要死了，死在一个不知长的是何种模样的陌生男人的怀里。

他又说，不要再跑。这一次，他的声音缓和很多，但还是略微带着有些急促的喘息。被他按在胸前，我能清晰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

木门，草床，男人，吻，我仿佛看见了那个梦。这个男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样子，被他拉着在漆黑的夜里快步走路，转弯，转弯。他推开了一扇门，拉我进去。里面有昏韵的灯光，一张很大的床，砖灰色床单，我躺在上面，被他压制在身下。他有一头活像乞丐似的头发，墨黑，卷曲而杂乱。他的眼睛很漂亮，瞳仁黝黑，眼角些微的上扬。浓眉，且有形。鼻子俊挺。唇薄，在当时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刚刚杀了人。

我又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嗓音很好听，可在当时我根本无心欣赏。他口腔里的热气直扑在我的脸上，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

用冷眼瞪着他，我没有。

你用酒瓶砸了他的头，他死了。

不，他不会就这么被我砸死的。

你犯了错误却还是这样冷静。

我看到他嘴角的笑，我也被迫的被染上了那抹略带邪恶的笑。

我的嘴唇已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擒住，可是，当这个男人伸出舌尖舔吻我的双唇时，我像一个把初吻弄丢了的纯情丫头，眼泪禁不住的往下流。

你的唇第一次被被人侵占吧，别哭。他以指尖抹去我眼角滑落的泪。

为什么你要追着我，还把我弄到这里来。

因为我看见了你眼睛里透出的哀伤和寂寞，就像原来的我一样。

我狠狠的闭起了眼睛。可他的声音仍在耳边。

我带你离开这里，愿意吗？

猛的又睁开刚刚合上的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他本就是陌生人。

真的。他又吻我的唇。

那个夜，我不知道是怎样回到母亲的家。那个夜，我不敢让自己睡去。

15岁第一次离家时，没有带任何随身物品，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带走什么。这一次，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因为已经知道，想要的也是带不走的。唯一不同的是，不再不告而别。母亲坐在厅中的沙发上正在逗弄那个刚刚2岁的小子开怀。他笑的真甜。站在那里，我看着这个已经逐渐衰老的中年女人，她看着她儿子的眼光是那样的充满了喜悦和幸福。我们是否也曾这样的彼此拥有过？我不知道。

父亲离开后，我便不再喜欢多话，也没再叫过她妈妈。

妈，我残忍的打破他们的童话世界。我要走了，和一个男人。他愿意带我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看她最后一眼，忽略那眼神里的慌乱，不安，还有难过。走出那扇门，离开那个不再只属于我的妈妈。

看到了他，旁若无人的坐在马路崖子上，脚下有许多已被熄灭的烟头，眼睛的流处正是我的方向。我开始明白，昨夜是他把我送到了这里。是他不敢让我入睡。

他看到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起的衣领，向我走来，并伸出了双手。

这个城市的冬天真冷，抱在一起取取暖吧。

从昨晚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抑制不住的喜欢上，不圆润，有些沙哑，让我觉得安全。我们拥抱着，我听到背后母亲的声音，妞。

父亲也总是这样叫我。

她抱着那个小子。他在朝着我笑，挥舞着小手，很开心的样子。他仿佛在嘲弄我，来的早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输给了后来者。

妞，这是给你的。

母亲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锦盒，递到我的面前。

是什么？

是和你爸爸当年的结婚戒指。他的那颗他带走了，我的这颗就留给你吧。

她一手抱着那个小子，一手碰上我的脸，来回轻轻的摸索着。我似一只受了惊吓的鸟儿，仓恍逃离。

那枚戒指，那个男人替我接收。他选了一条白金的链子把它穿起来，戴在脖子上，时刻戴着，从未脱落。每一次我们拥抱在一起时，我都能看到它，那时候我已经再也想不起母亲，心中全部都是温暖的东西。那些温暖从何而来，我从未深究过。

我知道你昨天刚刚18岁，可我已经26岁了。

我抬眼看着他，很高，一个26岁的异常英俊的男子。

你做好准备了吗？跟着一个可能是好，但更可能是坏的男人。一个你完全陌生的男人，让你由一个女孩成为一个小女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说不定有一天还会把你丢弃，让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又一次看见他的笑，很美但又很危险。这一次我主动染上那抹邪恶似的笑，用行动来表明我的决心。

我就是一个无家的人，到了任何时候都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粘着他的唇说了那些话。他咬住了我的舌来作为回应。

他把我扛在肩上，走了一段的路。忘了那是哪一条街，是僻静还是繁华。那一刻的脑子里已不能停留太多的东西。他把我放在一辆白色吉普的副座上，系好安全带，踩足油门，出发了。我不知道，下一站会是哪里。

这个城市的交通通常都会让那些出行的人们在心里诅咒不已。我看着身旁的他，手掌不停的拍打方向盘上的喇叭。额头上溢出细小的汗珠。他恼怒的样子充满了野气并且有些英俊。这些赞美，我只在心里进行，从未表露。手伸上去，想抹去那些细汗。他猛的拉过我的头，急噪的吻了下去。他疯狂的拥抱和亲吻，让我有了窒息快要死去的感觉。我一直睁着的眼睛告诉我，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不再只是一个梦境。从此以后我就要对他忠诚，对他爱。

在这个城市最后一次去看望父亲，和他一起。永远不会忘记，在这里和身旁的他的那次相遇，一场永存我心的真实的梦。我并不知道，这一生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是否会有机会向他倾吐那场离奇的梦境，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和父亲对话，告诉他，这是我打算跟随一生的男人，让他放心。

爸爸，我想要爱上他，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从此，我便要跟他天涯海角。您放心吧，您的妞不再孤单。

二

1999年，他带着我从中国云南的玉溪镇离开，去了一个四周被岛屿环绕的水上城市---台湾。那是我们共同在中国走路的第四年，那辆一直伴随左右的白色吉普也终于离开了我。火车，飞机，后来又蹬上一艘大型客船。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让我离开了这片自己生活过的中国内陆，去了一个只是闻名而从未接触过的陌生城市。走下船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的回首遥望对岸，只剩模糊的好似海市蜃楼一样的林立大厦，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轻拍我的脸颊说：“怕吗？”

那年，我已有22岁。跟着这个男人走过多少的地方，经历过多少事情。每天被他拥抱，熟悉他生活里的每一个习惯。甚至，他喝完一杯水需要仰头多少次都一清二楚。在他的身边，我怎会害怕。望着他笑笑，轻轻的摇头。

一辆看似不是一般豪华的轿车停在码头，他拉着我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车里的人走下来，恭敬的朝我身边的男人鞠躬，嘴里激动喊着：“大哥，你终于肯回家了。”

他上前拍拍那人肩膀：“立翔，你还是一点没变，送我们去酒店吧，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男人预言又止：“大哥......”

他不再说话，只是搂着我坐在后座等那个叫立翔的男人上车。

酒店里的那一夜，我没出声问他为什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却不愿回家。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死死的把我锁在床上，吻的越来越密，抱的越来越紧。

他声声的问我：“妞，你后悔了吗？你会不会后悔选择跟了我？”像在安抚一个孩子，我把这个已到而立之年的男人抱在怀里，以吻回吻，以抱回抱。

“我的心只有一颗，给了你，又怎会有后悔的余地？”

他的家很大，三层高的独立别墅。走进正门厅堂的时候，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我亦紧紧的回握住他。我看见了那个坐在沙发正中的已过暮年的老人。我听见我身旁的男人恭恭敬敬不带一丝温度的喊他：“父亲。”

老人取下眼镜，看了一会他的儿子才说：“怎么回来了不直接回家还要去住酒店呢？”他的声音出乎我想象的慈和，他好象在费力讨好自己的儿子。

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又说：“父亲，今天才是合约期满的日子。”老人怔在那里，面部有些微的僵硬，半晌没再吱声。

“刚回来，你也累了，早早上去歇着吧。”老人转身上了楼梯，背影消失在二楼右边转角处。从始至终，他从未把眼光停留在我身上，哪怕一瞬的时间。不曾开口说出任何一个关于我的字眼。

我们住的那个房间，窗户外面就是海。回到他家里的第一个夜，他只是抱着我，什么也没有做。靠在他的臂弯睡去，醒来时旁边的位子是空的。海风凉飕飕的，从半敞的落地窗里挤进来打在身上，有一阵的哆嗦。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不在我的身边，让我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开门去寻他，走到楼梯处，却看见一楼大厅处灯伙通明。有一瞬间，我错以为是自己贪睡到了日上三竿。

“我们的合约里可不包括你带一个女人回来，还像宝贝似的守护着她。”是那个白天里从未看我一眼的老人的声音，还有一丝怒气夹在其中。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白天里有大把的时间不用，却只能留在漆黑的夜里开着明恍恍的大灯来讨论。

“父亲，你只能接受，她必须留在我的身边。”他的声音很平和，但却透着一股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口吻。我在心里默默的回应他：是的，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好，你同意娶了诗莹，并接下家族企业，我就不再干涉你们俩的事情。”过了半晌，等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老人的声音很严肃。难道真的就要因为他这一句话，我就必须成为一个长年生活在黑暗里的女人吗？握着扶梯的手紧了紧，等不到他的声音，转身又进了房间。

脑子昏昏恶恶的又被他搂进怀里，以为自己睡了，可我知道，再也不能睡去。这一夜，埋首在他怀里，睁眼到天明。

住在那栋房子的四天里，我再也没见过那个老人。白天他不在身边，就很少出屋子。总是靠在窗边看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听海浪相互拍打的声音，感受被海风偷袭的快乐。第五天的清晨醒来，他吻着我说：“妞，你去念书吧，我们也不住在这里了。”

我看着他，他回望我。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这一点头或是一摇头，就决定了我此后要过的生活。跟着他浪迹天涯了四年，在回到他家乡的这一年，却要成为一个不能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侧的地下情人了。轻吻了一下他性感的薄唇，微笑着点了点头。多想告诉他，从决定跟你远走的那一天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三

我们搬进了一所新的公寓楼，虽没有那栋大别墅来的豪华，不能每天睁开眼睛就面朝大海。但有他在身边，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进新校报到的第一天，我特意选了一套休闲式的衣服。上身淡粉色半袖T恤，下穿泛旧白色牛仔裤，很久不曾束起的长发也被绑成马尾垂在了脑后。他在镜前拥着我戏言：“小女孩就是小女孩，我可是老牛吃嫩草了。”

旋身搂抱着他的颈，也回戏言：“小草就爱老牛吃。”

至于腰间的手猛然紧了紧，轻声道：“好好学习。”

似一个乖学生一样被他一路牵着进了一间办公室，抬眼看门外悬挂的牌子：宗教授。推门而入，就看到了他，据说是这所学校里最年轻的一位教授---宗彦恺。一个看起来很书生相的男人，笑容淡淡的，说话时喜欢微侧着脸。长相称不上英俊，但很亲切，很温暖，像哥哥的感觉。

“彦恺，这是你的新学生，杨唯冉。冉冉，他是我的好友，你的新老师，宗彦恺。”

站在他的身旁，有些恍惚，这是第一次他那样严肃且认真的把我介绍给一个人。我们在一起的四年，他延续了父亲对我的称呼，只喊我妞。这个在法律上被承认的名字，杨唯冉，我几乎已快忘记。

他用手轻触我的脸，眼睛看着我。回过神，仰头冲他笑笑，又转向我的新老师，对他微笑。

我能捕捉到这位年轻教授见到我的第一眼时眼睛里闪现的那抹诧异之光，虽然只是转瞬既逝。他先是礼貌的冲我展现那如沐春风似的微笑，随即又看我身旁的他。眼睛里好象有犹豫，有左右为难，有愤恨不平，最后又像是要舍身就义般的壮烈样子。我不解的看着他，他整张面孔开始逐渐的微微发红。慢吞吞走至我跟前，张嘴又合上，然后又张，如此反复数次。

“教授，你想对我说什么？”忍不住问声乍起。

他又看了我一眼，很庄重严肃的点了一下头：“大嫂，你好！”

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该回他什么。不知做出怎样的动作以示我的礼貌。耳旁猛的一热，他俯身轻语：“他可是只叫这一回的，你要好好收着。”

突然之间回过神来，用感激的眼光望着我眼前这个面红未消的年轻男子，回身投进他的怀抱。那一刻，好想流泪。我知道，从此，我会永远在他心里了。

有多少年不曾再接近这样的生活，每天课堂，老师，同学，回我们的家，有心里挂念的人。心里那些旧日的灰暗好象一下子都清空远逝了。让我暂时忘却了他父亲对我的视而不见，还有那个从未谋面但却知道她会一直存在着的一个叫诗莹的女子。

最初的时间里，课业跟的很辛苦，但还好我选的科目是最冷的一门，也是最容易靠书本赢得成绩的一门。还记得当初他问我想学哪门专业时，我脱口而出：“历史。”

他戏问我：“难道想学有所成后抛我一人独守空闺，你自己去挖掘金字塔底的秘密不成？”

回到这个城市后，他的笑容慢慢的变少。只有那时，他的笑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哭着搂抱住他：“不，我想牵着你的手去寻找所有我们想知道的历史记忆。我想留在你的身边，不要离开你。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要跟随。无论我去了哪里，你也都要在身后守护着我。如果做一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假天使就可以不离开你，那么我愿意从此不理人间世事，只做一个你身边默默无闻的女人。”

“傻妞，胡说什么呢。告诉你吧，看你的第一眼，说想要带你走，那并不是我的一时冲动。我是多么自私，因为窥探到了你的孤独和寂寞，才想把你锁在我身边。那样我就不再是一个人寂寞了，有你陪着我一起去承受所有。像我这样的坏人，你还霸着不让我走，说你傻你不是假傻呀。”

他搂着我，低头亲吻我。抚过他的眼角，让那抹湿润消失在我的掌心里。在心里坚定的说：这就是我的男人，我的一生都要和他相依为命。

我走到卖草莓的板车前，把手里的袋子往她车子上一放，声音很轻的对她说：“大姐，刚才在你这儿买的8块钱的草莓，你把这些给我换换吧。”

她貌似还没进入状况，紧接着问我：“怎么了？”

“都是烂的。你给我换换。”我还是很好脾气的对她说。

她随手扯着袋子用眼睛瞄了一眼又说：“这哪有烂的啊？”

我本来平和的心已经微起波澜：“你自己看看吧，看看有没有烂的！”

她随手拿了几个，看是烂的，对我说：“你都洗过了，我怎么给你换！”

我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度：“我不洗能发现烂草莓吗？”

“草莓有几个烂的很正常。”

“要是烂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我也就不来找你了。你看看这是多少？你再看看，这是什么？我买的是草莓，不是买樱桃！”我像小学生数数一样与她讲理，还随手拿起一个比小指甲盖儿还小的草莓让她看。

她的声音很大：“这么小怎么了？这就是草莓，不是樱桃。这么小也能吃！”

我有点生气，声音又大了些：“能吃？你看看这能吃吗？”又随手拿起一个小指甲盖儿那么小的草莓，还是个烂的，给她看。

她可能有点穷词，觉得自己也理亏，但声音高度还是不减：“那你想怎么着吧？”

“我不怎么着，我只是要求你把这些草莓给我换成可以吃的，不烂的。”我的声音又平和下来。

她没说话，因为那边有人说城管的车来了。她两手一爪，在她卖的草莓堆里抓了两把就往那袋烂草莓里放。然后声音有点不耐烦的对我说：“这样行了吧？你拿着赶紧走，城管来了，我得赶紧推车走。”

我更生气：“我不要！你把烂草莓倒出去。我拎着烂草莓来，干吗还要再把烂的拎回去！”

“我倒？你让我往哪倒？”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你卖的草莓，你想倒哪儿就倒哪儿。我不要烂的。要不你重新找个袋子给我装。”

“你想装多少？”她以为我会趁机讹她。

“你称吧，这些烂的是多少，你就再给我称多少好的。我不会占你一点便宜。”

她把烂草莓往电子秤上一放，跟我说：“四两。”

“还有这些呢！”我指着刚才被我捡出来给她看的那些烂草莓。

“给你算半斤，行了吧！”

我没说话。看着她拿了一个干净的袋子，随手抓了两把草莓，然后往电子秤上一放说：“六两。给你给你，拿着赶紧走。”

她像对待一个乞讨者一样催赶着我这个“乞讨者”拿了她施舍的东西赶紧走，别耽误她做生意。那边，已经有些小贩收拾好了车子，正往偏僻的地方躲。我看了看她，没说话，拿着她“施舍”给我的六两草莓转身走了。最终，在她称来称去的结果下，我还是占了她一两的便宜。

出了站口，看城管的车子缓缓驶进。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再与她“施舍”的行为计较，是因为城管来了，因为她们做生意也很不容易。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这个“乞讨者”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以至于忘了脚上的疼痛。我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愚蠢的可爱啊。从家里步行到城铁站要大概15分钟，那条路正赶修路，很脏，很乱。从城铁站再步行回家，又一个15分钟。而我，还是忍受着脚上的疼痛走了这一程。这一切，只为了半斤烂草莓。这样看起来，我还真像是三生三世没吃过草莓的人一样。

也许，那卖草莓的人会在我走之后与人议论，或是偷偷说些不好听的言语。可是，在我而言，我是不介意的。没有听到的，怎么算数？要说就说吧。对于这样事情的这种执拗，我不会改变。

许多时候，许多事情，我们都可以宽容对待，可以得过且过。但是，这种宽容，这种得过且过，总是要有一个界限的。过了那个界限，就不好再继续宽容，再得过且过。

我觉得，偶尔又必须的时候，做一个心平气和又理直气壮的“乞讨者”，也是乐事一桩。

此风波发生于08年5月23日晚8时左右。

最近这些时候，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曾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情。那些路，很多都是踩着别人留下的脚印一路走来的，那些事情，最后都没能落下个善果。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总以为幸福在时光倒流以后，觉得眼前的生活都是苦闷与伤心，觉得前方的路都是频繁的坎坷与过重的迷茫。

今天，看一个很小的男生写的一篇字，让我心中突生感叹：思念，总在离去后。失去，才知珍惜。

离去后的思念，失去后才懂的珍惜，这跟我们总在妄想的时光倒流有何区别？也许，再过五年、十年以后，那时我们心中妄想的时光倒流可能就是此年此月，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很多人，在很多时候，都在重复着这句话——重新开始。可是，重新开始被重复了再重复以后，其结果却是，心情依旧，生活依然。生活里灰黑的色调没有被鲜艳的色彩涂染，潮湿的心海仍是把阳光堵在了心门之外。

人很矛盾，善于坦白，又善于掩盖。可是我认为，更多的时候，那些谎言与伤害，针对的是别人，但真正欺骗的是自己，真正损害的也是自己。

重新开始。我想，只要我们愿意，每一次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再确切一点，当钟表上的两个指针在午夜的12点处重合时，写字的此刻，已成回忆。从那一刻起，就是又一个新的开始了。昨日的荣辱悲喜，都无需再去在意。珍视今天，憧憬明天，才是我们的任务，使命、责任......才是我们唯一，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愿，我们都能记住：昨天，只有回忆。幸福，在眼前，在明天。

我们

2005，七月的北京，正午的太阳好似一个正在燃烧的巨大锅炉， 烧的热辣，燃的激烈。在北五环边缘，最接近轻轨的一条路上，阳光下，这个走在我身旁的女子开始说话。我知道，她的故事一定不平凡，不想在中途打断她，于是在故事还没开始讲述之前，我先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呢？这么靠近轻轨，车来车往，人流也大，很吵的。她笑了笑，她说她喜欢有轨道的地方，喜欢看列车接近自己和远离自己时的那种感觉。甚至喜欢火车的长鸣声。随后她又说，可惜，轻轨基本上是不鸣笛的。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我想，她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女子，是一个与我完全不一样的女子。

她，一头的长发，阳光下呈现淡淡的红紫。一张天生的娃娃脸上镶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水盈盈的好似随时都会凝出泪来。笑的时候在她右边眼角和嘴角处都会出现浅浅的酒窝。这个女子，便是本。

她说，走在这样的太阳下才会有温暖的感觉。她说，好羡慕那些在白雪飘飞的冬天还能裙摆飞扬的年轻女子们。她说她是那样的怕极了寒冷。

她说第一次在网络上见到灯，就好似有温暖滑过心头。那刻开始，她知道注定是要和灯有所牵绊的。她说那年她才只有16岁，而灯已经是一个5岁女孩的父亲。

我知道本和灯的故事就从此刻开始。

我走在她的身旁，充当一个沉默或者说是透明的人，什么也不能说，也不需要说什么。我们沿着那条路一直向前。头顶的太阳，身旁的路人，街上的车水马龙，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已与我无关。我只是认真的走路，小心翼翼的听她把这样一段故事娓娓道来。

她

七岁时的本。那时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她的妈妈一直都叫她月。七岁时，她们的家是挨着一条宽宽的大河，那时的她以为那就是大海。她喜欢到那个海边，自己一个人坐在河滩上可以跟河滩上的小石子玩上一整天而不觉得厌烦。记忆里，妈妈总是隔着很远放高了声音叫她的名字。月儿回家吃饭来了。

她不喜欢和很多的小孩子们一起玩耍，直到现在也依然不习惯和很多的人在一起喧闹。那日，孩子们强硬的希望她加入到他们中间去，希望她躺在岸边浅浅的河水里成为他们游戏的对象。拒绝的她，就那样被一群无知的孩子使劲的拽扯着往水里去。后来听到她的哭声，小小的身子蹲坐在河水里，一只小手无措的握着那只被孩子们拉扯过的胳膊，哭的那样凄厉。

妈妈抱着她在去往乡下小诊所的路上，她哭着喊着，妈妈我的胳膊折了，我的胳膊折了。好疼，好疼。

后来她们的家不再挨着那条河，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条河成为她童年记忆里快乐和痛苦的一个界石。

妈妈病的那天，她一个人跑到很远的诊所去买药，站在高高的小凳上熬药给她喝。妈妈说她长大了，会照顾人了。她说，只想让妈妈照顾一辈子。

母亲的一辈子在她14岁那年结束。后来她再不会照顾别人，也再没有人来照顾她。

3岁的时候她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幼儿。14岁，她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孤女。这是一个尴尬的年龄，又是一个尴尬的身份。

他们

16岁上网的第一次就遇上了灯。

突然间的这么一个跳跃，让我有了半刻的呆楞。她笑。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有灿烂的味道，可我也从中寻着了伤感的痕迹。

她说，妈妈死的那年她也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也会随着母亲的离去而彻底的结束掉。那年她就不再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她以为那样无所谓的，即使到死也会觉得无所谓。然后遇上了灯。即使他是那样的不存在于现实中，可还是觉得对不起他。因为心中有了在乎，所以觉得对不起。

灯说，你只比我的女儿大11岁，而我却比你大上14岁。为什么我们可以说上这么多的话，为什么你不会感觉到厌烦，为什么我会觉得是那样的想要怜惜你。这是她第一次遇上的灯，让她感觉有温暖滑过心头的灯。

在轻网，灯送过她一份礼物，被她珍视至今天。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灯给了她一个不存在的用户名称，一个虚假的密码，一个不属于她的聊室。灯说，要好好的守在这里，我会回来检查你的工作的。她就那样轻易的相信，每一次上线总是认真的守在那里，像是守着一个家，守着一份承诺。

灯说，我欺骗了你，为什么如此相信我说的话，对不起。她摇头微笑说着没关系，轻易的接受了这个男人的歉意，即使在她心中是真的有些难过的。

每一次见她，灯总会旧事重提，总会说着对不起。后来网络上很多的人都知道他对她的那次欺骗，都知道她和灯是要好的朋友。

灯说，忘不了那次欺骗，每一次的相见都觉得那是昨天。她说，因为这个男人的反复提起，也使得她不能忘记。因为彼此的都能记起，那份情谊才得以延续。

灯说，我会真的给你一个房间，真的让你守侯在那里。

这个恋网成痴的女子，竟能有半年的时间不再接触网络。她说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开始一段不熟悉的旅程。灯说，这是一串数字，要牢牢刻在心里。

她真的走了，去了西安。

西安的冬天，她买了第一部手机。因为灯说要保持联系。她发信息，我在西安，一切都好，想你。灯回的信息，担心和牵挂着你，亦想你。何时回来？在那个陌生城市的街头，她忍不住的哭泣。这个男人，在用一颗心诱惑着她的灵魂，一种温暖的诱惑。她还是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归期不定，勿念。

西安的冬天，她再也没打开过手机。她说，彼此这样的牵挂着，心已足以。不敢奢求，害怕失陷。

我不能理解，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女，在那时就能那样深刻的参透那份情谊，并能把持自己心的感情不向外泄。

她只是笑。她说从在轻网最初的守侯，从她不去介意他的那次欺骗开始，她就知道必须要隐藏一些自己的情感。她不能忘记这个男人已是一个5岁女孩的父亲。

再次回到北京又是一个夏天，就如同今天这般的炎热。她说最爱的还是北京这样的天气。我现在知道，只有这样的天气才能让她有温暖的感觉。这样一个害怕寒冷的女子。

她又去轻网，而灯已不在那里。老的朋友都记得本，已然忘记了灯。

灯在网络上留了许多东西给她。她知道他在网络上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网海萍聚。他用了这样一个名字作为房间的主题。

灯说，这个房间已经筹备很久，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守了很久，只等你回来我们就隆重开业。萍聚里，他用着大红的字体，配着热烈的动作拥抱她。

萍聚开业的日子。她在留言薄上写着一段又一段文字。给萍聚，给灯。她在公聊上用着灯最熟悉不过的嗓音阅读那些文字，给灯，给萍聚。

曾经有无数个夜，她总是挂线在那里，在没有第二个人出现的萍聚里静静的守侯。

也曾经有无数个夜里，灯也会守在那里，和她一起。他曾说，网络上你是对我最好的女孩，有原因吗？她也曾说，网络上你是对我最亲的男人，也有原因吗？他们默默相对，默默无语。在萍聚里。

冬天的时候她总会离开这个城市，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即使那里同样寒冷。

那一年，她又走了。去了老舍先生笔下的济南，在那里过了一个冬天，远离网络的冬天。

灯说，你总是这样的四处游走，很让人担心。知道吗？她说，我从小就是在不断的游走中长起来的，已经形成一种天性，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来，也没有理由。

灯说，我担心你。为了这个理由是否能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城市，永远的停留在我的世界里。她说，你的女儿很可爱吧，也一定要让她好好学习啊。那刻的她冰冷、残忍。

那个济南的冬天，她的手机一直是每天24小时的开着，可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信息。她想，他们真的就只能走到这里。她冷酷的结束掉这一切。从此还他一个干净完整的世界，还自己一个现实。冰冷的现实。

母亲离去之后，她第一次让自己住在北京的春天里，她想要逐渐的去适应这个城市的寒冷。那个北京的春天，她放纵着自己不去工作。每天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被坐在电脑前，用一个陌生的名字，在萍聚里寂静的守侯。
就像她天性中不停的游走一样，守侯也成为一种不能舍弃的习惯。

有一个人说，一年有365个夜，今年的夜已经过去153个。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这里，用了同样的时间在守侯。她，为了什么？

她说，一个人的心如果太过空旷，就会变得惨白，并且害怕寒冷。冬天的阳光只有颜色却没有温度，或许只有从夜里的灯火通明中才能获取些微的温暖的感觉。如果真的可以守侯，不论原因，心中都不会空旷，惨白和冰冷。她，为了自己。

有一个人说，一个女孩是那样的害怕寒冷，她同样的也爱极了守侯，甚至有时候那种静寂的守侯让旁人觉得有些呆楞。一种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怜惜的呆楞，我想念她。

她说，那女孩真是幸福。从她最初的守侯开始，幸福天使的翅膀就在她头顶盘旋了，隐藏着盘旋。

有一个人说，本，想你的很，喜欢你的很。心在为你的冷漠逃离怨着，心在为你呆楞的守侯疼着，心在为一直这般的你牵挂着。

有一个人说，想要你知道男人天生的劣根性，多情而不能被诱惑。想要你知道，我亦是一个没能逃离此劫的男人。想要你知道，我的劫就是这般的你。想要你知道，心里是那样的想要和你一直到永远。想要你知道本这个字在我心中的意义。

有一个人说，本，你能理解我的这颗被锁链拉来扯去的心吗？你这个小我14岁的女孩。

有一个人说，除夕夜抱着女儿拥着妻子在广场上看空中乱舞的烟花，那刻的心却也在为一个身在异乡的小女孩忧着，怜着，疼着，爱着。

有一个人说，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不敢再如从前般深情的注视自己的妻子，怕泄露心中的秘密。但又刻意的想要对她更温柔，更体贴。那是一种亏欠，是无形的补偿。

有一个人说，他开始害怕面对幼小的女儿，害怕看见女儿时心中就会想起那个同女儿一样娇弱需要人怜爱的女孩。害怕自己不能隐忍，害怕为天真无辜的女儿带来沉痛的伤害。

有一个人说，他的心犹如一下子在刀山上艰难的攀爬，一下子又陷在烈火中痛苦的挣扎。

有一个人说，心中总念着那个女孩，总是担心，总是牵挂。她每走一个城市，而他总是要更多的去关注那个城市。她换过一个又一个手机号码，已然丢弃的，正在使用的，他都全部完整的保存在手机内。那是一种记忆，叫他难以舍弃。

有一个人说，他真的在劫难逃。他真的陷进去。他真的又让心中生起了爱，他真的爱上这个四处游走的女孩，本。

有一个人，在那个夜里，在萍聚里，一又一次那般的诉说，哽咽，低泣。这个男人，已经33岁。那个夜里，在女孩的面前单一纯净的好似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两个人终于在一起。在她经历了三年的漂移，他体味了三年的为她牵肠挂肚之后的那个夜里。那样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在公聊上无数次听他唱她最喜爱的那首名为《黄昏》的流行歌曲。她会流泪，她是那样一个会流泪的女孩。那样的敏感，脆弱，感性，让人心疼。他总是宠溺着她又心疼着她。他总是说，傻姑娘，别哭。你的泪会让我心里难过。

每个在萍聚的夜里他们默默的相守。她说，我们只属于这夜里，离开了这网络，就都各自回到原来的自己好吗，别影响了对方。话听起来是那样的冷漠，还夹杂着点残忍的味道。

他是那样明白她的心思。她是害怕扰乱他原本的生活，害怕因她的存在而伤害到他的家人。

本。他说，你知道我现在是多么的想把你抱在怀里吗，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是如此的善良却也是同样的残忍。把你放在心里，不分时间，不论地点。别勉强我也别勉强自己好吗。

一个娶妻又有女的男人，一个经历过世间沧桑和酸苦的女孩，一个忽明忽暗，似污又似清的网络世界，他们真的就这样谈起了爱情。

灯说，在他生着的未来的日子里，希望永远能够这样和她相伴着守侯。他说的是永远，她听在心里却是不敢让它往下沉陷的。

又是冬天，她的生日也在冬天，冬天的12月。有6年时间她不曾点过生日蜡烛，6年时间不曾听过有人对她说生日快乐。这一年，灯说，本，今年的冬天留在那里别再离开，别再让我担心。留在那里，让我去给你过20岁的生日。

那年，她停下脚步，承受着这个城市凛冽的寒风。她知道从那刻开始心中不会空旷惨白，不再需要害怕寒冷。

12月，他真的乘着飞机，从南到北几乎越过了大半个中国，飞到这个城市。拥着他的小女孩，为她点燃生日的蜡烛，对她说生日快乐。

她开心的样子，笑的那般大声和急促。像是流星滑过的美丽，转瞬即逝。想要延长那快乐，定格在那一刻。

她醉了。她说不该犯下这大错，不该抢夺别人的丈夫，不该霸占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不该折磨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男人的心灵。不该迫害一个无辜女人的幸福，不该残忍的对待一个幼小无知的孩子。不该错，不该错。她趴在他的怀里哭泣，大声的。哭泣着在他怀里睡去，哽咽着。

那个在什刹海的夜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夜。那个她20岁生日的夜是他们最后一次拥抱的夜。她说，灯，灯。你回去好好爱你的老婆，好好疼你的女儿。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他走的时候抱她那样的紧，仿佛要揉进骨里，渗进他的血液里。她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即使我看着你上飞机，你还是要回去的。我们此生能有这么一次相见，能这样真实的拥抱过，真的已经满足。不敢再奢望别的，也不能。保重好吗，为我更为你的家人。

他吻她。大街上那样的旁若无人。唇被咬的生疼，但却一声不吭，默默流泪。他尝到她泪的滋味，咸。但更是苦。

他走了。他说，不能放下你，也放不下。

网络中最后一次给她的爱人留言。她说，我会听你的话找一个城市长久的停留。不再漂移，不再让你为我担心和牵挂。你也听我的话好吗，忘记一切，忘记网络，忘记我。我们真的不能够再相见。请容许我最后一次让自己这样放肆的说，亲爱的，我爱你。

江南小镇-孟婆

江南的一个小镇，蓝的天，青的水，石头拱桥。拱桥边住着一位年轻的女子，一个曾经四处流离居无定所的女子在这样一个清幽古朴的江南小镇，留下了她六年的青春岁月的记忆。

桥的西侧住着一位孟家婆婆，也是一个生命中充满了泪水和伤痕的女子。18岁花儿一样娇嫩的年纪，跟着爱的人私自又盲目的投奔到这个小镇，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摆布，嫁给当地一个孟姓男子。做了一回孟的妻子，小孟的母亲。33岁的年纪又是那样突兀的死了丈夫又失去了儿子。15年的光阴相比于一个人的整个的生命或许是短暂的，但对于这样一个女人，15年已经成为她的一辈子。

61岁的孟婆好似活过了成百甚至已经上千年。一张老脸上横满了浓重深厚的纹路，双眼塌陷，似一潭已失去灵性的死水。61岁离开这悲苦人世的孟婆，让这女子想起了她86岁的外婆摔躺在荒草堆中永远死去的那一场面。外婆走的时候，她没有流泪。孟婆走的时候，她亦不悲伤。她说，当生命再不能承受这世间的悲苦时，命运就给它安排了另一条出路，那也是一种生。

这是江南小镇的孟婆。一个在她的生命中也涂满了色彩写满了传奇的从年少的娇媚如花到死去时的沧桑狼狈的女人。是这个女子在这个无名的小镇唯一亲近和相守的人。

我们

我们的相识是一次偶然中之必然的事情。

9月下旬，我搭乘早上最早的火车离开南方一个叫绍兴的城市再次回到北京。深秋的北京，站在香山顶的鬼见愁峰上看漫山红叶是我一直以来都不能抗拒的一种美丽。

清晨五点出门，沿着那条窄小的石阶路一直向上。一个人的脚步和浓重的喘息声，像是要奔赴死亡。可我知道我将要面临的是一场多么绚丽的红。

山顶上的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我一直以来常坐的位置上。和风一起飞舞纠缠着的发。静，静。

这地方从某个角度看，像是要时刻等着一股猛烈的风把自己送到下面去，送到漫山红叶中。我说的话。

她转头，是她。那个曾把河误当大海的小小女孩，那个14岁成为孤女的少女，那个16岁就爱上一个30岁男人的女孩，那个20岁时被一个34岁的男人拥抱过的女孩，那个江南小镇上经历孟婆死去的女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香山顶的鬼见愁峰上，在火红火红的枫叶海里。

我有6年不曾坐在这里看这刺眼的红，6年前就坐在这里。在太阳即将隐去，黑夜快要来临的那一段时刻。她说的话。

我们的相识是偶然中之必然的事情，我们都在走两个极端。黑夜降临的时候离去，黎明未见的时候到达。共同拥有着一个小小的角落，同样爱好着一种美丽。在这山顶，在这红里。

他

这个男子，到了现在这般的年纪。他不能同其他人一样过着平和的日子，他在为一个女子而到处奔波。他爱的那个女孩，爱他却逃离他的女子。

他是自私的，他有一个善良的妻子，他们曾共同的养育过一个可爱的女儿。

在网络上他看到那个女孩的留言。她对他说永远不能再相见，她还说最后一次说爱他。

她真的走了，在网络上消失，蒸发在这个嘈杂混乱的人世间。再无音讯。

他哭，在他妻子的面前。那种只有泪水穿过面庞却发不出声音的痛苦。那个女人就站在他的身后，她能清楚的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所有内容。她说，我失去了你，是吗？永远的不能再拥有你。她也哭，那种有声音的低泣，很小的声音。

4个月之后，他们离婚。两个曾经那样亲密无间的男女，一纸休书之后便成了行同陌路。

他的妻子，那个曾经对他无微不至，对孩子加倍呵护的善良的女子。在那个夜里，他在熟睡中突然的惊醒，抱着她哭泣，口中嚷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她愤怒了。那个原本寂静平和的夜，被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带着苦难的哭叫声完全的充满。

她说，我们中间生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你到了彼岸，并且决定不再回来。我站在此岸和你相望，失去了那根救命的浮木，我是怎么也游不到对岸去的。为了女儿，我不想更不能溺死在这深海里。

我们离婚吧。她这样说了。好像轻松且潇洒的放手，不带丝毫的眷恋之情。

爱情的纯洁和专一是我一直所尊崇的。你这样的放弃，为了爱，是我敬佩的，但不能原谅。我只是宽容了爱情，其中并不包括你。

清晨，他从虚掩的门缝中静看还在睡梦中的女儿，那个还不知道即将要远离爸爸的小女孩。他的手上拎有行囊，他的下一站是为了爱情而不知道终点的旅程。那个已经不再是他妻子的女人站在门后说了上面的话。很轻的声音但坚定。

34岁的他，走在西安寒冬的街头，好似一个浪子，一个已经过了流浪年纪的男人。陌生的街头，那么多陌路的人，又有谁知道这是一个心中揣着怎样思想的男子呢。

他只是想实实在在的踩上他的小女孩曾经走过的路，在没有她的城市体会她存在的感觉。

他在那里停留了四个月，在一条叫做小寨的小街上住下。许多的人都认识他这样一个男子，却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知道他是一路寻着爱情而来最后又会一路顺着爱情而走，他们知道他的爱人已经不在这里。

同年的7月，他又走到济南，大明湖上望穿秋水的男子。千佛山中有颗已经历百年的老树，上面飘满艳红的丝带。传说那艳红的稠带可以随着风的方向一直飘到心里惦念的那个人的身旁，里面有着祝福和想念。12月，又到寒冬。那棵百年老树的枝头又多添数条随风飞扬的丝带，他为那个女子而挂。

红楼的广场上，薄雪覆盖。他说，本，那宽广盛大的地方不属于我们，只有这里，寂静美好的小小面积才是你我共有的。他的手指在那薄雪上一次又一次写下属于那女子的名字。

济南的冬天没有风。他记得她曾说过，喜欢济南，因为那里有雪却不见风。他在那个城市一直呆到最后一场雪也被春天的阳光打透，溶化成一滩一滩的积水。有的车子开的飞快，飞驰而过的瞬间，地上灰黑的雪水被溅起，似花儿一样。车子飞快的远去，留下的是裤脚上斑斑点点的黑。他淡淡的笑笑，也不生气。最后一次站在这个城市的街头，他想只留下微笑。算是为他的小女孩积福吧。他这样想。

四五月份，正是北京大风猖獗的时候。他找了一间房子住下来，每天身上披着棉被在电脑前工作。他想，只要安静的停留在这里，一定能盼来他的小女孩儿。

他去北京的那年是2000年，住的房子是西四一条胡同里的小四合院中的一间房子。2005年初，他在北五环靠近轻轨的地方买下了一套大房子。经过两个多月的精细装修，六月末的时候正式搬进去入住。每天傍晚的时候，他会趴在阳台抽烟，看双方向的轻轨来来去去。他总是在想，突然有一天，他的女孩儿就会从那个方向向他走来。